2月的东京和往常没有太大不同,工作照常进行。直到下班打卡的那一刻,我才后知后觉,春节已经开始,而我没有回国。
往年这个时候,我早已订好机票。学生时代的寒假,有一条自动铺好的回家通道,只要时间一到,我就会被送回熟悉的饭桌旁。哪怕考试刚结束、论文还没写完,我也会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。
但今年不一样,这是我毕业后在日本工作的第一年。在日本,春节并不是节假日,工作节奏也不会因为这个特殊日子的而慢下来。项目还在推进,会议照常进行,请假需要反复权衡。这让我意识到,“时间不自由”原来是成为社会人的第一课。
确定不能回家后的那几天,我的心里难免有点发空。但也谈不上难过,只是隐约间觉得少了点什么,好像那些原本固定的节日仪式被留在了千里之外。
可日子并没有停下来,2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我去了东京的上野公园,那里正在举办熊猫春节庙会。就在一个月前,上野动物园的最后两只大熊猫晓晓和蕾蕾回到了中国。新闻里说,日本进入了“零熊猫时代”。我本以为,今年的庙会比以往会冷清一些,结果走出地铁口,就已经能看到人流涌动。

广场上挂满了红灯笼,风不大,灯笼轻轻晃着。烤肉的烟往上飘,混着甜甜的糖葫芦味。新疆羊肉串、北京烤鸭、台湾鸡排的摊位排成一列,旁边还有卖中国白酒的摊位,不少日本游客站在那里研究标签。接待处前排起长队,大家等着摇限定的扭蛋。摄影展里挂着过去15年拍摄的大熊猫照片。几个年轻的中日艺术家围着一只白色熊猫模型涂鸦,小朋友们追着熊猫人偶跑。虽然没有真正的熊猫,但熊猫却到处都是。我站在人群里,听见有人用东北话聊天,也有人用日语向朋友解释,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。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,在热闹的活动现场,好像大家并不是为了看什么,而是为了在一起。
除夕那天,我照常去公司上班。同事们并不知道这一天对海外华人来讲意味着什么。会议结束后,我收拾好了电脑,赶去参加当地华人组织的饺子会。推开门的时候,屋子里已经很热闹了。长桌上摆着几盆肉馅和蔬菜,面粉撒了一桌。有人负责擀皮,有人包饺子,有人拍照发朋友圈。
“我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。”旁边一个男生一边捏褶子一边对我说道。
“我这是第一次不回去。”我笑着回答。大家相视而笑,又继续埋头包起了饺子。
其实在国内时,我从没觉得包饺子有什么特别。现在却发现,光是看见一盆面团放在桌上,就会有一种安心感。第一锅饺子出锅的时候,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秒。蒸汽升起来时,有人喊着“出锅了!”我们围坐在一起,举起一次性纸杯互道“春节快乐”。没有鞭炮声,也没有春晚的背景音,但那一刻并不冷清。那时,我忽然觉得,所谓团圆,有时不是地理位置,而是彼此愿意坐在同一张桌子旁。只要有人愿意在同一个时刻,把这个节日当回事,就已经足够了。

春节的前几天,我还收到了一份包裹。是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发放的温暖迎春包。通过线上申领后寄到了家里,打开来,里面有驻日大使吴江浩的新春贺信、几样中国零食、一份文创小礼物,还有一个印着大红马的帆布袋。东西不算多,但拆开的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有点酸。留学多年,早已习惯自己处理生活中的琐碎。可当这份带着春节两个字的包裹出现在门口时,我才意识到,原来真的有人记得我们身在海外的这一群人。贺信里祝福的话,没有太多修饰,却很真诚。那天晚上,我把零食分给同事们品尝,他们问我,这是中国过年特有的吗?我点头说是。说出口的那一刻,心里特别的踏实。

回头看这个春节,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。上野公园的人潮,除夕夜的一锅饺子,还有那份寄到家的迎春包,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,却在东京的冬天里交汇在一起。学生时代,春节是理所当然的归途,工作之后,它变成了一种主动寻找的温度。或许以后还会有几年无法回国过年,但今年的经历让我明白,只要愿意参与,愿意一起坐下来吃一顿饭,春节就不会消失。春节可能不在爆竹声里,不在家乡的街道上,但它会出现在某个灯笼下、某张长桌旁、某个写着“福”字的帆布袋里。而对刚刚步入职场的我来说,这个在东京度过的春节,也成了我成长路上的一段温暖记忆。(作者系神奈川工科大学2025届硕士毕业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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