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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表委员关注如何为人才培养注入更多“耐心资本”
发布时间: 来源: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

  2026年是“十五五”规划的开局之年,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,明确提出“建立健全一体推进的协调机制,强化规划衔接、政策协同、资源统筹、评价联动”“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,完善以创新能力、质量、实效、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”。如何持续深化人才评价体系改革,完善“破立并举”机制,为各类人才营造“创新土壤”,是不少代表委员关心的议题。

  “今年的报告,把‘一体推进’这四个字写得特别实,不是教育、科技、人才三方面各说各话,而是强调衔接、协同、统筹、联动——这抓住了要害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矿业大学(北京)原副校长姜耀东对此格外有感触,“过去这几张皮贴不到一起,根源就在各管各的、各评各的”。

  改革脉络早已清晰,从2021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意见,提出坚决破解科技成果评价中的“唯论文、唯职称、唯学历、唯奖项”问题,到2025年,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提出“以创新能力、质量、实效、贡献为评价导向”,都为改革注入了坚定持久的推力。

  随着“一体推进”的号角吹响,改革的焦点正从“破”的共识,深化为“立”的智慧与“效”的检验。如何让评价机制更契合专业规律?如何为不同赛道、不同成长节奏的人才提供公平环境与发展支持?对此,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采访了多位来自科研一线的代表委员。

  为不同赛道的人才提供成长“土壤”

  3月5日,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林业大学教授林金星在现场聆听了政府工作报告,他深感“一体推进”的论述站位高远、内涵深刻,“为我们高校科技创新工作指明了方向,也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”。这让他所在的从事长周期基础研究的团队,对获得科学包容的评价增强了信心。

  “精准回应了当前高校科研与人才培养‘两张皮’的痛点。”林金星对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说。

  科研人才评价体系改革,实际上也是对科研生态的重塑。其目标,是让不同类型、不同成长节奏的人才,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“赛道”,并获得持续生长的养分。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“评价联动”,为这一目标提供了更系统的政策视角。

  “一体推进,关键在‘协同’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外国语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王定华认为,这意味着要让规划、政策、资源形成合力,特别是让评价手段与其他手段协调一致。他表示,这对高校分类发展提出了明确要求。“例如外国语院校就要彰显特色,努力培养有家国情怀、全球视野、专业本领的复合型人才。”

  国家层面的政策设计,始终为这类改革探索提供支持。2021年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完善科技成果评价机制的指导意见,要求“坚持尊重科技创新规律”,并专门指出要“加强中长期评价、后评价和成果回溯”,“引导科研人员潜心研究、探索创新”。2022年,《关于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的工作方案》进一步确立了“坚持使用牵引”“以用定评、评用相适”的核心原则,明确评价要服务于“让人才发挥作用”这一根本目的。

  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,一场“分赛道”的实践已在运行。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原台长沈志强向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介绍,近年来,上海天文台区分科研人员从事研究系列、工程技术、实验等不同类别,进行包括岗位职称评聘等分类评价。

  “在以前的晋升体制下,主要看论文发表情况,但工程、技术、观测设施运行人员在这方面肯定比不过研究人员。现在我们把他们分开评价。”据沈志强介绍,上海天文台为不同赛道配置不同的评审专家,取得很好成效。“这样,大家就能很专心、很安心地工作,只要做好本职工作,就不用为发文章或非本职工作事务发愁。这稳定了大家的心态,也遴选出了很多专门技术人才。”

  这条为“差异”赋权的独立赛道,给予的是尊严、认可和清晰的发展预期,释放了被旧有标准压抑的潜能。“望远镜设施运行人员可能不擅长写论文,但没有这些工程师保障科学观测的顺利成功,研究人员又如何能基于此做出成果、发表论文呢?”沈志强说。

  “评价的终极目标不是制造焦虑,而是解决问题”

  对于那些需要“十年磨一剑”的领域,评价改革则需要注入“耐心资本”。林金星以林草科学研究为例指出,其研究对象生长周期漫长,“短期内很难产生显性成果。从这个角度看,现行以论文和快速产出为导向的评价体系,确实对这一领域的人才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友好”。

  “我所在的学院长期从事树木发育研究,这是一个典型的周期长、见效慢的基础研究领域。我们深有感触的是,青年教师若想静下心来扎扎实实做学问、带学生,迫切需要更加科学、包容的评价体系支撑。”林金星呼吁,借鉴长周期稳定支持的模式,让科研人员能坐稳“冷板凳”。

  这与全国人大代表、中国科学院院士王贻芳对基础研究领域“过度竞争”的批评思路一致。“基础研究不宜过度竞争,”他特别指出,机械地要求项目申请必须存在竞争“并不符合基础研究科研规律”,并主张“加强对基础研究的稳定支持,特别是加大对优秀团队的支持力度,弱化不必要的竞争,才能让科学家坐得住冷板凳”。

  “稳定支持”与“长周期评价”,正是近年来国家科技人才政策反复强调的关键词。从“减少考核频次”到探索“里程碑式考核”,政策正着力为原创性、探索性研究营造一个能允许试错和等待的环境。

  “我认为,不应过多干涉大家的具体科研工作,而应关注他们在研究过程中遇到哪些问题,并努力解决。”沈志强的这句话,或许道出了评价改革的理想状态。评价的终极目标,不是制造焦虑,而是解决问题;不是简单设置门槛,而是为人才成长搭建阶梯;不是修剪个性,而是培育森林。

  当工程师能安心打磨国之重器,当探索者能心无旁骛地向星辰大海进发,评价体系才真正完成了从“筛子”到“土壤”的转变,真正支撑起“让各类人才各得其所、各展其长”的生动局面。

  王定华特别关注到政府工作报告对青年人才的重视。“要更加关心、理解、相信青年教师,给他们压担子、建平台,让他们捷足先登。”他认为,在“一体推进”的框架下,评价机制创新必须服务于让优秀青年人才脱颖而出这一目标。

  林金星也表示:“政府工作报告强调评价联动、突出实绩,让我们看到了改革的方向,也增强了扎根基础研究、潜心育人的信心。”

  谁来评、怎么评

  这些来自政策与基层的探索,最终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:究竟应该由谁、依据什么来评价人才?近年来,我国科研人才评价体系改革在“破四唯、立新标”上持续深化,评价标准从单一走向多元。

  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对新入所青年人才实行六年免考核、不数文章的年薪制;中国科协资助的中国临床案例成果数据库,截至2025年年底已收录超12万篇规范化病例报告,并推动陕西等地作为试点,让临床医生能够凭借优质临床案例晋升高级职称;中国电科第二十九研究所探索施行多维度人才评价机制,一批85后、90后科研人员崭露头角。

  “评价机制是一个老话题,我已经关注十多年了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交通大学教授钟章队对这一话题感触颇深,“评价这件事情,有几个重点必须搞清楚。第一,评价标准谁来定?第二,评价究竟由谁来执行?第三,评价之后,究竟怎么用?第四,评价的作用范围、功能究竟是什么?论文、职称、学历、奖项的存在也有其道理,但我们还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评价的问题。”

  改革始于对评价权本身的反思,当单一标准难以衡量多元价值,当外行评审难以洞察内行深浅,评价权应归属于谁?用王贻芳的话说,大同行评审的体制如果不调整,“四唯”就很难“破”。

  “太专业的东西,外行评审听不懂,就只能‘唯’。”他一针见血地说。

  正如钟章队对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感慨的那样,“评价一定是小众的事情,是学术圈自己的事”。解决问题的关键,在于推动评价权的“回归”:从行政化的“指挥棒”回归专业,回归用人主体手中。钟章队认为,标准,应交给专业组织来制定,实现真正的差异化;执行,应遵循“谁用,谁来评价”的原则,让最知人善任的用人单位自主判断。

  这意味着,评价正从一个“管理流程”,转变为“识别与匹配”的动态服务过程。其目的,是沈志强委员所强调的“完成科研目标或重大工程任务”,而非追求评价本身。近年来,从“破四唯”到“立新标”,从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完善科技成果评价机制的指导意见》到《关于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的工作方案》,政策层面“分类评价”“以用定评”的导向日益鲜明,正是在为这种权力的重构提供制度支撑。

  这一重构,也体现在对“评”与“聘”关系的再认识上。钟章队提出对“评聘分离”的思考:“要把‘评’和‘聘’分开。‘评’是表示人才有这个水平,‘聘’是要干出业绩,跟工资、奖金、职务有关。”这有助于打破僵化的身份绑定,将水平认定与岗位激励适度解耦,从而激发人才市场的活力。

  一场关于如何为创新人才培厚土壤的讨论,正在从理念共识走向机制设计的深水区。代表委员们的思考,聚焦于如何让评价的尺度,真正成为丈量价值、激发潜能的标尺,而非束缚创造力的绳索。

  “要有更多的稳定性支持,把评价的权力和资源,交给专业的人。”王贻芳说。

责任编辑:刘晓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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